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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酒鬼爸爸

2017年12月09日18:33:53 來源: 作者:佚名 查看評論
摘要:我的爸爸是個酒鬼,自打我有了記憶,就是。誰也不愿意自己的爸爸是酒鬼,這是一件很丟人的事兒。小學一年級放寒假,我跟小伙伴們玩捉迷藏。我剛喊了一句:&ldquo

我的爸爸是個酒鬼,自打我有了記憶,就是。誰也不愿意自己的爸爸是酒鬼,這是一件很丟人的事兒。

小學一年級放寒假,我跟小伙伴們玩捉迷藏。我剛喊了一句:“都藏好了嗎?開始找了哈。”就見國慶急匆匆地跑過來,上氣不接下氣地說:“小波,你先別玩了,快去看看你爸爸吧。”

“我爸怎么了?”

“你爸坐在牛糞堆里,怎么叫也不起來,看樣子是喝多了。”

“我爸在哪里呢?”

“就在小健家院子的外面。”

我趕緊跑過去,發現爸爸真的坐在牛糞堆里,臉通紅,身上沾滿土和作為牛飼料的干草葉,兩只手死死地抱住那頭老黃牛的一條后腿,嘴里還嘟嘟囔囔地說個不停。我趕緊走上前去拽他,這時才聽清他說的是:“你別走,咱哥兒倆再喝一杯。”

我叫他,他不應聲,拉他,也不動彈。還好,那頭老黃牛挺老實,只是拿莫名其妙的眼神瞪著他,并沒有踢他或者用牛角頂他。

小伙伴們都圍了上來,七嘴八舌地說笑。我覺得臉有些發燙,我對酒的壞印象,就是那時烙下的。

我趕緊回家搬救兵。我媽拎起笤帚疙瘩就沖了出來。

還是我媽有辦法,她二話不說,上去就給了我爸兩笤帚疙瘩,打在頭上,砰砰的,我爸的手就從牛腿上松開了。然后我媽就拽我爸的耳朵,我爸顫悠悠地站了起來,踉踉蹌蹌地跟著我媽回了家。

小時候,爸媽經常吵架,十之八九都是為了我爸喝酒的事兒。當然,每回落敗的都是我爸。我爸可以說嗜酒如命,有機會必喝,每喝必醉,每醉必出洋相。他還有一套歪理邪說,叫什么“喝酒不醉醉為高”。我媽實在沒轍了,有好幾回,她拖著我爸去離婚,但剛走到半路又折了回來,說實在舍不得兩個孩子,不然的話,一百個婚也離了。

其實,我爸不光是酒鬼,他還是個膽小鬼。比如說,害怕一個人走夜路,怕狗,還害怕跟生人打交道。我爸怕狗是有原因的,他很小的時候被狗咬過,腿上有一個亮閃閃的疤。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繩。從那以后,他見了狗就遠遠地繞著走。甚至于有人嚇唬他,說狗來了,他也會愣怔一下,作勢要逃,隨即招來一陣嘲笑。

在老家,爸爸的膽小是出了名的,但就在我高中畢業的那年夏天,他卻做了一件挺大膽的事兒。

那時候,鄰居家養了一條大狼狗,德國黑背,得有半人高,特別兇。鄰居經常把狗拴在院子外,鐵鏈子老粗老粗的。只要一來人,狼狗就一跳一跳的,拼命向外掙,張牙舞爪的,做撲咬狀,掙得鐵鏈子嘩啷嘩啷響,似乎要繃斷了。人們都離老遠,繞著走。

我爸也繞著走,繞的圈子比別人還大。但有一天晚上,我爸突然來了勇氣,雄赳赳氣昂昂地沖進了大狼狗的領地。當然,他挨咬了,腿上被咬了一個大窟窿,呼呼直冒血。當然,他是喝了酒的,醉得一塌糊涂。幸虧主人及時出來喝止了大狼狗,否則后果不堪設想。鄰居感到過意不去,就賠了點兒錢,讓我爸去打狂犬病疫苗。

這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。我大學畢業后,留在了濟南工作。那年夏天,爸爸來濟南小住。閑聊的時候我倆說起了狗,說起了狂犬病。

我說:“看了份資料,說狂犬病的潛伏期最長可達二十年。”

“能有那么長?不可能吧?你沒看錯?”爸爸問。

“是二十年,沒錯。”

“這么長。”爸爸嘟囔了一句,然后就陷入了沉默。

過了一大會兒,他憂心忡忡地問:“小波,你看我不會有事兒吧?”

“什么事兒啊?”

“狂犬病啊。”

“你最近沒有被狗咬啊。”

“你忘了嗎?你考上大學那年,我被鄰居家的大狼狗給咬了。”

“你不是打疫苗了嗎?還是人家賠的錢。”

“不,我沒打,我只是出去轉了一圈就回來了。”

“為什么不打呢?”

“那時候,你的學費不是還差幾百塊錢嘛。”

“學費可以借啊,打疫苗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兒,你怎么這么糊涂啊。”我急了。

“小波,你是不知道啊,那時候咱家窮,街坊鄰居、七大姑八大姨的,借了好幾遍,才湊了那么點兒錢,然后就再也借不到了。”爸爸囁嚅道。

小時候家里窮,這我知道,但沒想到我的學費背后,居然還隱藏著這么多的曲折,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陣酸楚。

愣了一會兒,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:“爸,你一向怕狗,遇見狗從來都是繞著走,你該不會是故意讓狗咬的吧?”

“小波,你也知道,爸爸也沒什么本事,錢要得又急,實在沒別的法子呀。再說,那天不是喝酒了嘛。”爸爸低下頭,好似犯了錯誤的小學生。

現在的爸爸早已把酒戒了,成了一個干凈利落、通情達理的好老頭。可不知為什么,我還是經常懷念我的酒鬼爸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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